三年前,我搬进这个号称全城最安静的高档小区。
我卖掉了市中心的大平层,只为换一个能让我从工作中彻底抽离的清净地。
搬家第一天,隔壁的门就开了。
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,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。
她叫刘莉。
她的热情几乎要将我吞没,那双眼睛却像两台高速运转的扫描仪,把我从头到脚,连同我身后的屋子,都扫了一遍。
“哎呀,新邻居,可把你盼来了!”
“一个人住啊?做什么工作的呀?看你年纪轻轻,真有本事。”
问题一个接一个,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我戴着金丝眼镜,镜片隔绝了她一部分过于探究的视线。
我只是礼貌地接过果盘,简单说自己在做项目投资,含糊地带过。
我的疏离没有让她退却,反而让她眼里的光更亮了。
或许在她看来,不善言辞就等于软弱可欺。
第二天,我下楼扔垃圾,看到她正鬼鬼祟祟地在我家垃圾桶旁翻找着什么。
看到我,她也只是尴尬地笑了笑,说是在找自己不小心丢掉的耳环。
我什么都没说,转身就走。
心里却已经了然,我的名字、电话,大概已经不是秘密了。
那只被她捏在手里,藏在身后的快递包装盒,暴露了她拙劣的谎言。
又一个周末,我背着新买的球包准备出门。
电梯门一开,正撞见她。
她的目光死死钉在我的球包上,那眼神,像是饿狼看见了肉。
“语薇,你去打高尔夫啊?真高级!”
第二天,她就在楼下花园“偶遇”我,旁敲侧击地打听会所的事。
“那地方会员卡很贵吧?你朋友真大方,能借给你用。”
我淡淡地回了一句:“是啊,朋友的卡。”
这句谎言像一个诱饵,我清晰地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轻蔑与不信。
她认定那卡就是我的,而我的否认,在她眼里成了欲盖弥彰的炫耀。
果然,那个周末,我接到了银行的消费提醒。
一笔九十八元的咖啡账单,来自城西那家五星级高尔夫会所。
我甚至能想象出她当时的场景。
跑到会所前台,报上我的名字和房号,谎称是我的姐姐,说自己急着见客户忘带卡。
新来的服务生业务不熟,被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唬住,竟然真的让她混了进去。
她只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咖啡,试探着。
账单的电子签名处,是三个歪歪扭扭的字:江语薇。
笔迹拙劣得可笑。
我坐在书房的落地窗前,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,放大了那笔消费记录。
窗外的天色很沉,像一块压在心头的巨石。
我没有愤怒,也没有立刻打电话去质问。
我只是挑了挑眉,一种冰冷的、看戏般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。
我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一场漫长而滑稽的独角戏,已经拉开了序幕。
而我,决定做一个最有耐心的观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