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高楼林立的城市,汽车最后停在一个城中村的污水塘边。
我从车上跳下来,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缺钙的手脚格外无力,差点踹倒了一块脏污的「正在施工」牌子。
爸爸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。
随后压着哭得沙哑的嗓音,温声说:「我们先回家,昭愿想吃什么,爸爸给你做。」
又局促地搓了搓手:「只是奶奶葬礼花销大,可能买不起什么好菜,先将就几天。」
「等工地发了工资,爸爸再给昭愿买肉吃。」
这话说的,好像我在乡下吃的是山珍海味。
我不怎么在意地点点头,跟着他一路往里走。
踩着满地掺杂白色垃圾的污水,穿过昏暗狭窄的巷子,最后来到一个破旧铁门锁住的二楼。
楼下的彩灯亮着,站着一个衣着光鲜、化着浓妆的女人,正对我们抛媚眼。
爸爸却一眼也没看她,领着我打开家门。
是一个破败不堪、散发着霉味的单间,跟这里的每一处破旧的街道如出一辙……
爸爸的腰微微佝偻,低声说:「昭愿,爸爸会努力的,一定早日带你搬去更好的房子。」
我懒得回答,静静站着,等着他的下一句话。
果然,他紧接着说:「你先放下书包学习,我出去买菜。」
话音落下,他急不可耐地打开门走出去,一次也没有回头。
也是,离开这么久,肯定是迫不及待一些。
在昏暗潮湿的房间中,我却露出了今天第二个笑。
工地?
城中村?
呵。
谢继业,你真该死啊。
我不紧不慢脱下外套和裤子。
消瘦的身躯上,同时穿两套衣服,看起来根本就不明显。
特别是对我那个从头到尾,就没有敢正眼看过我的爸爸来说。
我跟着他焦急的步子,转过好几个巷口,直到看见他熟练地招手打车,从口袋里掏出最新款的水果手机扫码付款。
我才停下脚步,转身慢悠悠回了新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