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桌上的饭菜倒进垃圾桶，然后蜷缩在唯一一张床上睡觉。

直到天亮，爸爸也没有回来。

然而，吃早餐的时间，他准时出现了。

穿着昨天那身灰扑扑的旧衣服，真的给我带了肉包子。

我带着十三岁孩子的天真，仰头问他：「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上学？」

他脸色有些许不自然。

随后理直气壮又窝囊道：「你的户口还在乡下，这边的学校借读费太高，爸爸又不认识什么领导，昭愿再等一段时间，我想办法把你的户口先迁过来。」

我信赖地点头。

仿佛昨天那个甩脸色的人不是自己。

爸爸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，温声道：「爸爸出去上工的时候，你要是无聊，可以去找楼下的漂亮阿姨玩。」

我若有所思，点头应下。

他很快就又起身走了。

我照样跟踪他。

这一次，还打了辆车。

一直到看见他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下车，俨然已经在出租车上把破旧的衣服换成精致得体的休闲上衣，才原路返回。

如此不过三天，我就知道他住在哪一栋楼了。

与此同时，我也如他所愿，去找了楼下的阿姨。

一进门，就开门见山：「你做不做我爸爸生意？」

她瞪大妆容精致的眼睛。

「什么？」

我又重复一遍。

最后，她饶有兴味，应下了我的要求。

爸爸来得很有规律。

我每天吃两顿饭，也只见到他两次。

有时候，我故意问他：「爸爸，你每天不回家，住在哪里呀？」

他似乎很难习惯我像个真正的孩子那么说话，有些不自然道：「当然是住在工地宿舍，爸爸苦不苦不要紧，多省下租一间房的钱，你就可以早点去上学了。」

我没有刨根问底，目送他出门「上班」。

过去一个月，楼下阿姨的媚眼从偶尔一抛，到天天眉目传情。

成熟的衣着变得清纯优雅，仿佛落难的富家小姐。

爸爸路过楼下的时间越来越长。

终于，今天楼下响起一声尖叫。

我低头把他做的饭倒进垃圾桶，从书包里掏出自己买的肉饼吃。

楼下响起男人的咒骂和家具被推倒的声音。

紧接着，是爸爸的声音。

「你还是不是男人！你怎么能动手打她？」

漂亮阿姨轻声啜泣，似乎是被人护在了身后，正在喃喃自语：「要是有得选，我也不想做这个的……我何尝没有自己喜欢的人呢？我说了不跟你亲嘴的。」

男人破口大骂。

又是一阵鸡飞狗跳。

最后，爸爸没有走成。

顶着一对熊猫眼，眼神闪躲地上楼来。

身后跟着漂亮阿姨。

我识趣转身出去回避。

屋子里，她正在给爸爸上药。

爸爸低声问了一句什么。

她温柔似水回：「是为了你才改变的。」

「你走进这里的第一天，我就对你一见钟情，你跟这里的人都不一样。可我又深知自己配不上你。」

「谢大哥，我不奢求跟你有什么缘分，每天都能远远见一面就已经很好了。」

不知过了多久，屋内响起一声小小的女人惊呼，后来是啧啧亲吻的水声。

在停歇的间隙，爸爸还不忘道：「我女儿一个人在这里，要劳烦你多多照应。」

女人自然有求必应。

我在放空的间隙里，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妈妈。

那个总是愁绪满满的女人。

一开始，她的声音也这样温柔，性格也这样平和。

后来，却变得越来越扭曲，甚至常常不分缘由地哭着骂我：「你就不该出生的！」

她温柔的眉眼变得歇斯底里。

她骂我是怪胎，说我跟路边的石头没有什么两样。

我固执地跟着她，等待她回心转意。

可我没有等到那一天。

她死在大货车的车轮底下，再也没有一具完整的身体。

我胃部一阵翻腾，突然觉得恶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