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给我打电话是当天晚上。

“我妈说你不愿意借医保卡？”他的声音不太好听，“为什么？”

我正在家里整理东西，手里拿着一沓纸——是他每个月转给我的转账记录，我全都截了图，打印出来的。

“因为那是骗保。”

“别跟我扯那些，”他说，“我都问过了，夫妻之间借用，没人查的。”

“万一查呢？”

“哪有那么倒霉。”

“我不想冒这个险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“林知意，”他叫了我的全名，“我是你老公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生病了，你不帮我？”
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我说，“治疗费用我可以出一部分。但医保卡的事，不行。”

“你出一部分？你出多少？”

我想了想：“咱们AA吧。你出多少，我出多少。”

电话那头，他笑了。

不是高兴的笑，是嘲讽的笑。

“林知意，你还挺记仇啊。”

“我不是记仇。”我说，“我只是按照咱们一直以来的规矩办事。”

“什么规矩？”

AA。

“我病了！”他突然提高声音，“肝癌，你知道吗？我可能会死！你现在跟我算账？”

“你六年，每个月转我1875元水电费。精确到角。”

“那不一样！”

“有什么不一样？”

“那是日常开销，这是治病！”

“那我流产的时候，你让我出一半手术费，1400，是日常开销还是治病？”

电话那头，他没说话。

我继续说：“那是我的身体。我躺在手术台上，你唯一想的事情是让我转账1400。”

……

“陈默，六年了，你把我当成什么？”

“我没把你当成什么，我们就是夫妻。”

“夫妻？”我笑了，“水电费要AA的夫妻，物业费要AA的夫妻，买菜要记账的夫妻，流产手术费要均摊的夫妻。现在你生病了，你想起来我们是夫妻了？”

他不说话。

我说：“你病了，我很难过。但我不是你的钱包，不是你的医保卡，不是你生病了就可以随便用的东西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你自己有存款。你的医保也能报销一部分。不够的，我可以借你。打借条，按时还。”

“你让我跟你打借条？”

“对。”

“我是你老公！”

“你是我室友。”

这句话说出口，电话两边都安静了。

过了很久，他说：“林知意，你变了。”

“不，”我说，“我没变。我只是不想再说‘行’了。”

我挂了电话。

手机扔在桌上，屏幕还亮着。

我靠在沙发上，看着天花板，深吸一口气。

六年了。

第一次，我没有说“行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