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。
这套三十平米的房子,是我工作五年,用自己的血汗钱买下的。
它很小,却完完全全属于我一个人。
这里,才是我的家。
我把包里所有与那套婚房有关的文件,一股脑地倒在桌上。
购房合同,补充协议,还有厚厚一沓银行转账记录。
我一张一张地摊开,像个冷静的刽子手,剖析着这场精心策划的骗局。
首付款四十万,分三次转给开发商,每一笔都有我的签名和银行流水。
还有一笔两万块的转账,是直接打给宋翠花的,备注是“装修材料费”。
她当时说,找熟人买材料能便宜不少,让我把钱给她。
现在想来,真是可笑。
而姜晨,他只在购房合同签订的当天,转了十万块到开发商账户,备注写的是“家用”。
当时我还感动得一塌糊涂,觉得他把我们真正当成一个家,肯为了这个家倾尽所有。
现在再看,这十万块,就像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。
用十万,套走我的四十万,顺便还白得一个给他家传宗接代的工具。
这笔买卖,他们姜家做得可真精明。
门铃声响起,周晓推门而入,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。
“怎么回事?电话里说不清楚!”
我没有说话,只是把那张已经皱巴巴的房产档案复印件递给了她。
周晓只扫了一眼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“这帮成年巨婴,吸血鬼!”她把文件狠狠拍在桌上,“简直是诈骗!”
作为律师,她的愤怒比我来得更直接,更专业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现在有两个选择。”
“第一,继续闹,找他们家谈判,要求在房产证上加上你的名字。”
“第二,直接退房,拿回你的钱,一拍两散。”
我看着她,毫不犹豫地说:“我选第二个。”
周晓愣了一下,“你确定?请柬都发出去了,明天就领证了。”
我的声音异常平静,“就是因为还没领证,我才能全身而退。”
一旦签了字,我的四十万就会变成夫妻共同财产,到时候再想拿回来,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了。
“好!”周晓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立刻拿出手机,“这个楼盘的法务负责人是我表哥,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。”
电话接通,周晓言简意赅地把情况说明。
那边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可以退,但是属于单方面违约,需要扣除一部分定金。而且退款要走流程,大概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我抢过电话,“明天一早我就去办手续。”
挂了电话,我感觉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。
手机屏幕亮起,是姜晨发来的微信。
“老婆,明天我们几点去民政局啊?”
老婆。
看着这两个字,我只觉得一阵生理性的恶心。
我没有回复他。
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,开始列清单。
婚宴,喜糖,请柬,婚纱照,三金……
婚宴酒店的订金交了五万,合同上写明,临时取消,需要支付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,也就是一万五。
喜糖和请柬已经发出去了,追不回来了,算了,就当是喂了狗。
我拿起手机,拨通了婚庆公司的电话。
“您好,我是陈沫,预定了明天婚礼的那位,我要取消。”
电话那头的策划师吓了一跳,“陈小姐?这么急?明天就办了啊,现在取消的话,按照合同,押金是不退的。”
“扣吧。”我语气平淡,“按合同来。”
我痛快地挂断电话,没有一丝留恋。
周晓看着我,问:“三金呢?他们家给你买了吗?”
我摇了摇头,扯出一个嘲讽的笑,“他妈说,那是他们家的传家宝,要等结婚敬茶的时候,再亲手给我戴上。”
现在想想,大概率根本就没有什么传家宝。
或者说,那传家宝,是留给她未来的、能带给他们家更多好处的“亲闺女”的。
周晓骂了句脏话,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。
“这是律师函的模板,我已经拟好了。如果他们敢拖着不退钱,或者开发商那边找麻烦,直接给他们发过去。”
看着周晓为我忙前忙后的身影,我眼眶有些发热。
夜里两点,我躺在自己的小床上,手机安静地放在枕边。
这期间,姜晨又打来了三个电话,我全部按掉。
最后,我点开他的头像,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删除键,然后拉黑。
世界清静了。
我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光晕。
我想起三年前,姜晨穿着一件白衬衫,站在我公司楼下,捧着一束花,对我说:“陈沫,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。”
一辈子。
还没开始,就已经结束了。
我闭上眼睛,没有眼泪,只有一种解脱后的疲惫。